魏清雨說著，就看見夜凌澤的眼中閃過涼笑。

    她的心微微抽痛。

    因?yàn)椋龔奈磸倪@個(gè)男人的眼中看見過這種神情，他是個(gè)什么樣的男子？

    他氣質(zhì)如蘭，從來都是讓人心生舒服的。

    可他居然會為了那個(gè)女子露出這種神情來？

    “陛下……”

    “不必說了?！币沽铦傻氐溃骸盎屎蠼?jīng)過今天也累了，好好下去歇著罷?！?br/>
    魏清雨看他這態(tài)度，竟是頗有種對她話不投機(jī)半句多的模樣。

    魏清雨一噎。

    可他都已經(jīng)這么說了，魏清雨這會子說了再多也是多余，為了不讓陛下對自己更加厭煩，魏清雨只能先退下去。

    “皇帝?！焙箢^的太皇太后簡直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能這么與皇后說話，如此該傷了她的心了，況且，哀家認(rèn)為皇后說的不錯(cuò)，那個(gè)女人，委實(shí)看著不像好的?！?br/>
    夜凌澤低眉：“皇祖母從前總告知孫兒看事看人不能只尋表面不是么？皇祖母又了解末兒姑娘幾分呢？”

    慕容氏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皇帝從前從不對自己有半點(diǎn)違逆，可如今竟然為了那個(gè)女人這般與自己說話？

    慕容氏不是不了解那個(gè)叫黎末的女人，而是她太了解男人，那樣的女人讓男人很難控制，可是她的相貌又讓大多數(shù)男子趨之若鶩，所以只要那種女人有半點(diǎn)野心都將要不堪設(shè)想。

    “皇帝，哀家建議你聽哀家一句勸，那樣的女人，能遠(yuǎn)則遠(yuǎn)?！?br/>
    說實(shí)在話，那個(gè)女子總會讓她想起當(dāng)年的那個(gè)女人。

    那個(gè)年輕又美若天仙的女人，或者說，那個(gè)女人比這個(gè)黎末還要遜色兩分……

    這要她如何不忌憚？

    “孫兒自由分寸，這種小事皇祖母是在不必插手?！?br/>
    太皇太后的臉一綠，夜凌澤笑：“皇祖母莫惱，今日無墟大師會前來，您不是素來喜愛研究佛經(jīng)？可與他交流交流?！?br/>
    慕容氏的面色稍緩兩分，無奈地嘆了口氣：“也罷，皇帝自知心里有數(shù)即可?！?br/>
    ……

    無墟大師對佛法深有研究，許多人都尊稱他一聲大師，他也確然配得上這一句大師。

    這些年來在世俗里修行，誰也不知道他一般會去往哪里。

    能謀得一面實(shí)所不易，即便是慕容氏貴為太皇太后能見到大師一面，也覺得深深地榮幸。

    這是慕容氏時(shí)隔幾年之后再次見到他。

    上一次還是在從前，夜凌澤病重的時(shí)候，他的出現(xiàn)救了夜凌澤的一條命。

    明明只是個(gè)和尚，卻有那個(gè)能力在閻王爺面前搶人，這也是慕容氏對他刮目相看的原因。

    “阿彌陀佛，施主近來可好？”

    慕容氏也雙手合十，敬重地喊了句：“大師，多謝關(guān)心，一切皆好。”

    那大師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愕然的神情：“施主近來可是接觸了什么不該接觸之物，為何施主的身上會有妖氣？”

    慕容氏愣神：“妖氣？”

    無墟看了她半晌，皺起了眉頭。

    慕容氏一下子著急了起來：“大師究竟是什么意思？妖氣？為何說哀家身上妖氣？”

    無墟瞇了瞇眼道：“確是妖氣……不過貧僧尚不知其來源，無法多言……”

    慕容氏瞪大了眼睛：“為何無法多言，依大師的話，這世間當(dāng)真有妖？”

    無墟卻不肯再多說了，弄得慕容氏這心里像是掛了十五通水，七上八下的。

    “施主最近可有接觸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物事？”

    慕容氏縱然想了又想也沒感覺自己有接觸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情。

    無墟繼續(xù)問：“那施主最近可曾認(rèn)識了什么新面孔么？”

    慕容氏皺起了眉頭思索一陣，腦中驟然拂過一道人影：“是有那么一個(gè)新面孔……”

    慕容氏大驚：“莫非那個(gè)人會是妖怪？”

    無墟皺眉：“定論萬不可下得這般武斷，此事真假還要待貧僧親自前去看一眼才知?！?br/>
    “那新面孔是個(gè)女子，名叫黎末，如今是在宸王的身邊，大師若是空了麻煩一定要去看看，切不可讓妖孽亂了這世道啊?！?br/>
    慕容氏點(diǎn)點(diǎn)頭，心中卻有后怕的情緒。

    若那女子當(dāng)真是妖怪該如何，那個(gè)叫黎末的女子。

    慕容氏的拳一緊，若是真是這樣，到時(shí)候必然要不惜一切代價(jià)地除掉她以免她惑亂他們大晉江山。

    無墟見她如此，嘆了一口氣：“時(shí)隔多年，施主還是一點(diǎn)兒也沒有變?！?br/>
    慕容氏一愣。

    “從前便告知過施主了，這世間最難參透，卻最需要參破的二字便是……”

    “大師是說……放下？”慕容氏頗有兩分喃喃自語地道：“只是古往今來，有些事情早已成為執(zhí)念，放下怎么是那么容易的?！?br/>
    無墟搖了搖頭，起身就要離開。

    這世間最不缺的便是癡兒，不管一個(gè)人的身份地位或者年氏再高，人都有自己癡。

    就連他也是逃不過的。

    更何況只是俗人的慕容氏呢？

    他無法勸通旁人，便不愿再留下了。

    明明他只與自己說了幾句話，這會子更是要不告而別，但慕容氏卻并不在意，無墟大師的來去總是自由的。

    她攔也攔不住。

    慕容氏多向他吩咐了句：“希望大師能幫哀家想想這破解妖氣的辦法，日后哀家必有重謝?！?br/>
    無墟大師擺了擺手：“重謝便不必了，貧僧該做的事情必然會去做，不是為了施主的感謝?！?br/>
    慕容氏看著對方一身袈裟，超脫的樣子，心里微微嘆了一口氣。

    ……

    胡雪在次日的午時(shí)才醒過來，眼巴巴地，可憐兮兮地看著夜凌淵。

    夜凌淵又心疼又無奈：“醒了？”

    胡雪點(diǎn)了點(diǎn)頭，頗有兩分可憐巴巴的意味。

    “你這丫頭在外頭就不會多留幾個(gè)心眼兒么？偏要如此叫人陰了才高興？”

    胡雪嘆息：“我怎么知道外面會有那么多人想要害我？我又沒有招誰惹誰……夜凌淵，你說，我是不是那種特別討人厭的？”

    夜凌淵丹鳳眸瞥了她一眼：“本王覺得是，本王的雪兒生了張狐貍精的模樣，多遭人嫉妒?！?br/>
    胡雪一愣，咧著嘴笑了起來：“這話我怎么聽著這么高興呢！”

    夜凌淵冷哼了一聲：“你這小沒臉沒皮的?！?br/>
    小沒臉沒皮的一點(diǎn)也不在乎某王爺?shù)亩旧?，還很高興地往他的懷里鉆。

    氣氛正好著呢，外頭煞風(fēng)景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夜凌淵皺了皺眉頭：“誰？”

    “王爺，是屬下。”葉沉的聲音響起。

    “進(jìn)來罷?！比~沉進(jìn)去的時(shí)候，微微一愣，那被窩里面稍微隆起的弧度，葉沉一看就知道是誰了。

    他微笑道：“王爺，外頭有個(gè)和尚找您呢?！?br/>
    “和尚？”夜凌淵淡淡地目光看向他：“不見，帶出去?！?br/>
    被窩里悶著的胡雪忍不住地噗嗤一笑。

    夜凌淵不深不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中的神情卻十分溫柔。

    葉沉看著也覺得十分溫馨。

    他們家王爺啊，終于是找到了可以共度一生的女子了。

    看王爺這個(gè)樣子，想來一定很快活很幸福，他們王爺受了半生苦難，最后能與自己心愛之人修的一個(gè)圓滿，也算是上天對他的一點(diǎn)點(diǎn)補(bǔ)償了。

    只是……葉沉有點(diǎn)尷尬：“原本屬下也覺得王爺不會見他，就自作主張地趕過一回了，可那和尚今兒偏生就是賴著不走了，非得見到王爺才甘心，屬下也無法……這才不得不……”

    胡雪抿抿唇。

    所以這是碰上了個(gè)前來騙吃騙喝的神棍了？

    可是，來宸王府騙吃騙喝……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

    夜凌淵臉一沉，帶著讓人心底泛涼的冷意道：“是么？如此不要命之人本王如今已經(jīng)極少遇見了，到真有點(diǎn)興趣了?！?br/>
    饒是在被窩里的胡雪都被他這略顯陰森的語氣弄的毛骨悚然，某王爺顯然是感覺到了她的情緒，修長的手中安撫一樣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脊撫摸著……

    哄小孩兒一樣。

    胡雪的一雙手臂上起了一層細(xì)細(xì)密密的雞皮疙瘩，恨不得咬他一口。

    “你好生在這里歇著，本王出去一趟看看?！?br/>
    胡雪咬牙切齒地對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換來夜凌淵滿意的一笑。

    ……

    這個(gè)時(shí)候誰也想不到夜凌淵走的這樣一趟差點(diǎn)改變了二人生命的軌跡，當(dāng)然，這是后話了，暫且不提。

    當(dāng)無墟看到這位宸王的時(shí)候，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夜凌淵見了他，神情凝重了兩分，這個(gè)葉沉口中的賴皮和尚他見過，風(fēng)頭大躁的無墟大師，竟然也有一日那般不顧臉面的賴在別人住處？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宸王殿下。”無墟的神情認(rèn)真，葉沉愣了許久。

    這和尚與他剛才看見的那無賴樣兒怎么一下子差了那么多？

    他的目光在看見自家王爺?shù)臅r(shí)候完全變了好么，現(xiàn)如今哪里還有方才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就他現(xiàn)在擺出的這個(gè)神情，真要說是大師葉沉也是信得啊。

    夜凌淵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總是那樣目空一切的驕傲，但這并沒有讓無墟覺得不適，反而是覺得這個(gè)男人本來就應(yīng)該是這個(gè)樣子的。

    只不過……

    “王爺近來可有接觸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物？”

    無墟在他的面前問了與慕容氏一模一樣的話，只是那目光卻生生地認(rèn)真了好幾分。

    葉沉偏頭，這是個(gè)什么意思？

    夜凌淵的臉色卻是一冷：“本王的事情與你無關(guān)?！?br/>
    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葉沉，送客?！?br/>
    葉沉剛想照做，那和尚就道了句：“慢著王爺！”聲音透著焦急。

    葉沉不知這和尚說的這些話究竟有什么問題，只是覺得怪，王爺?shù)哪訛楹吻浦€像是……動怒了？

    “王爺莫非知道自己的府上藏了妖孽！”無墟大呼了一聲。

    葉沉怔然，懵逼地看看王爺又看看那和尚。

    什么意思？

    什么叫王府上藏了妖孽？

    又是什么叫知道自己府上藏了妖孽？

    這和尚為何說的話這般沒有邏輯？

    “葉沉，本王的話你聽不懂了？”

    葉沉聽著自家王爺?shù)恼Z氣中多了不耐與更深的冷意，點(diǎn)點(diǎn)頭：“這位……大師，您還是走罷?！?br/>
    無墟幾乎很鐵不成鋼地看著夜凌淵：“王爺您此生的命宮是紫微星，何必要讓妖物影響了一生運(yùn)道？”

    葉沉怔然，紫微星為北斗星之首，也稱作“北斗帝王星”，有消除兇惡，逢兇化吉，保安康添吉祥，延壽，制服煞星，化解肆虐的能力……

    那被妖物影響了運(yùn)道是什么意思？

    “一派胡言。”夜凌淵冷眼看著葉沉：“還愣著做什么，送客。

    和尚的話顯然沒有在夜凌淵的心里泛起一絲波瀾。

    葉沉無奈道：“大師，快走吧，您莫要為難我了。”

    無墟不愿意：“王爺，您聽貧僧一句勸，早日讓貧僧收服了那妖孽，一切還來得及啊王爺?！?br/>
    葉沉推搡這人的動作頓了頓，看向王爺。

    他不知道此人是什么意思，王爺?shù)纳磉呌盅?？他們怎么都不知道?br/>
    聽起來像是亂七八糟的話，偏偏王爺?shù)姆磻?yīng)，很不對勁啊。

    若是真的有妖孽……

    葉沉其實(shí)也希望那種東西可以離王爺遠(yuǎn)遠(yuǎn)的。

    “莫要理會此人的胡言亂語。”夜凌淵的臉色冷冷的。

    葉沉心下稍定，也對，這種說法定然是假的，王爺一定是知道他是胡編亂造的，所以連聽也懶得聽了。

    “你快走吧！”葉沉也有些不耐煩了。

    這人也是奇怪，老是念著王爺身邊有妖孽，聽著跟咒他們王爺似的。

    ……

    胡雪聽著外頭的動靜很奇怪，揉了揉眼睛，走了出去。

    無墟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停止了一切的掙扎。

    他默默地在嘴里念了幾聲咒，再睜眼，連連退后了兩步。

    胡雪見此人行為舉止奇怪，偏了一偏頭。

    夜凌淵的臉色更冷：“罷了，葉沉你先退下，本王與這位大師，有事要談?！?br/>
    葉沉愈發(fā)摸不清狀況，卻只能聽令退了下去。

    當(dāng)葉沉走后，無墟大師指著胡雪的手微微顫抖。

    胡雪看著他，覺得也很奇怪啊。

    這位看起來六十多歲了的頗有兩份仙風(fēng)道骨的和尚為什么用這種眼光看著她，好像她是什么怪物似的。

    而在無墟的眼里，她可不就是怪物么？

    “狐，狐……狐狐貍精！”

    胡雪聽完他的話，愣了愣，下意識道：“你怎么知道？”

    “妖孽！你留在宸王身邊究竟是何目的？！”無墟沒有理會她的問題，只冷神道。

    胡雪皺皺眉頭。

    她不喜歡被人喊作妖孽，一點(diǎn)也不喜歡。

    無墟看了她半晌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狐貍精雖然是妖孽，雖然沾過鮮血，但周身并無陰邪之氣，殺孽也幾乎沒有。

    他的神色變得有些怪異，所以這妖孽還是個(gè)好的了？

    “你……”

    胡雪皺皺眉頭：“我什么？”

    “你……”

    知道這狐貍并非那種十惡不赦之妖，且某種程度上來講竟還可稱作良善，無墟對她的敵意不深了。

    “你可否愿意今后跟著貧僧？”

    胡雪驀然往夜凌淵的身后躲去：“你這和尚怎么還是個(gè)登徒子！”

    無墟本只是問她是否愿意跟著自己修行，可被她這么一說，那意圖可被曲解去了十萬八千里了。

    “貧僧是問你是否愿意跟著貧僧修行，你想哪去了？”

    胡雪的臉色變得有些怪：“修行？修仙？”

    無墟的臉色也很怪：“你這狐貍也是奇怪，為何心中所思總與常人不太一樣，誰曾說修行是休閑了，修行便是修行?！?br/>
    夜凌淵的臉色更冷，將胡雪往自己的身后一帶：“大師請回罷，您弄錯(cuò)了，這兒并無什么狐貍精?！?br/>
    無墟搖搖頭：“貧僧一定不會弄錯(cuò)?！?br/>
    他想起了什么似的臉色微白：“你二人……”

    看著二人這等觸碰，心里一下子有數(shù)了，他嘆息：“妖是好妖，但是人妖相戀，注定沒有好下場，沒有好下場啊……”

    胡雪被他這么一說，心里一聲咯噔。

    “也罷，竟然如此嫌惡貧僧，貧僧走便是了，貧僧走便是了?！?br/>
    見他就要走，胡雪一愣，下意識道：“等等！”

    甚至連她自己都被自己語氣中的焦急給嚇了一跳，但是她還是要問：“神棍兒，你這是什么意思？”

    饒是無墟的修養(yǎng)再好，被一聲神棍兒的一喊，一張臉就黑了下去。

    但他還是轉(zhuǎn)眸看向胡雪：“人妖相戀，能能有什么好的？你們差的太遠(yuǎn)了，差的太遠(yuǎn)了，人和妖啊……”

    他有些神神道道地反復(fù)念著人和妖這三個(gè)字，一字一字都擊打在胡雪心頭

    “你別走?。　焙┫胍锨皵r住他，卻被夜凌淵去背后摟住，可她就像沒有感覺到一樣：“你別走啊，你給我說清楚，你這是什么意思！”

    “雪兒！”夜凌淵的聲音洋溢著幾分無可奈何：“別追了，莫要信了此人的胡言亂語，雪兒，不會有關(guān)系，雪兒，不要想著去追他?！?br/>
    在他的一聲聲安撫之下，胡雪平靜了些，可她的目光中猶有怔然和害怕。

    這么些日子來在甜的像蜜一樣的日子下，她都快忘記了自己只是只狐貍的這件事情。

    她甚至都不是人類，人和妖，真的能有好的未來嗎？

    她一直沉溺在最近的甜蜜當(dāng)中，在就要忘我的時(shí)候，現(xiàn)實(shí)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

    徹底地將她打醒。

    夜凌淵發(fā)現(xiàn)她的身子在微微發(fā)抖，臉色愈發(fā)變得冷沉，冷意絲絲地往外冒。

    他很快便傳令下來，下一次不可讓這樣的人再有機(jī)會進(jìn)入自己的王府，誰若再放他進(jìn)來必然殺無赦。

    ……

    “雪兒，莫要再想了好嗎？”

    夜凌淵見她神色放空了一般的發(fā)呆了好一陣，心里竟然有些慌亂。

    胡雪看向他，點(diǎn)點(diǎn)頭。

    神色恢復(fù)了尋常的樣子，盡量不讓夜凌淵擔(dān)心。

    但實(shí)際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心里的慌張。

    ……

    這件事情過了許多天之后，胡雪再沒看見那無墟，只是心里的疙瘩一時(shí)半會是消不下去。

    誰只，當(dāng)日，竟然又有后續(xù)。

    皇宮里下了一道懿旨。

    竟然是賜婚與宸王的，當(dāng)葉沉知道的時(shí)候，十分的震驚。

    他看了眼懿旨上面的‘李素月’三個(gè)字……

    原來是太后不知道從哪里知道了李長陌對夜凌淵有恩這件事情，竟然就替李家直接做了這么個(gè)主兒。

    葉沉驚愕地看向自家王爺：“王爺，這可要怎么辦？”

    夜凌淵面無表情：“一道廢紙而已，本王為何要理睬?！?br/>
    他抬眼看了一眼葉沉：“此事不許宣張，尤其不能讓她知道?！?br/>
    葉沉立馬就知道了王爺所說的她是誰。

    只怕說的便是黎末姑娘吧。

    可是……葉沉又有點(diǎn)兒擔(dān)憂，黎末姑娘多么聰明剔透的一個(gè)姑娘，就算不告訴她，若她將來有一天又知道了該要如何。

    依著黎末姑娘的那個(gè)性子，那時(shí)候還不得出大事兒嗎？

    葉沉有些擔(dān)憂地看向王爺，卻知道王爺一旦決定的事情是不可能再有所更改的。

    “是，王爺?！比~沉除了應(yīng)下以外，以外別無辦法。

    葉沉也知道王爺說了不做理睬，就必然不會將這道旨意放在心上。

    可誰知，這一天午時(shí)的時(shí)候，葉沉又收到一封來信。

    上頭寫‘王爺也不想讓天下人都知道你身邊那小丫頭的身份罷。’

    短短的一句話，葉沉看見自家王爺?shù)哪樕系纳袂樽兞擞肿儭?br/>
    “王爺……這話是什么意思？”

    王爺卻突然冷了神色：“沒什么。”

    手中一張字條瞬間化作齏粉，葉沉瞠目結(jié)舌。

    這分明就是很有什么好嗎？

    “王爺……方才皇宮里面又有人來傳話了，問王爺是否愿意接這個(gè)旨?！?br/>
    若是旁人哪有選擇的權(quán)利，偏偏是他們王爺，就連是皇帝的旨意也必須要看王爺本身的想法：“果真還是不答應(yīng)？”

    葉沉隨口問了句。

    夜凌淵卻突然捏了捏眉心。

    葉沉一愣：“王爺……”

    他聽見王爺略顯沙啞的聲音道：“先應(yīng)下罷。”

    葉沉皺眉。

    為什么？

    他的手顫了顫：“那黎末姑娘怎么辦？她若是知道了……”

    她若是知道了該有多傷心啊。

    “先莫要與她說。”夜凌淵還是那句話：“此事本王自有辦法解決?！?br/>
    葉沉眼睜睜地看著他：“這……這還能有什么辦法？”

    夜凌淵冷笑，聲音來帶著陰寒：“總歸要硬是與本王扯上干系的女人，死了的，也不止一個(gè)了，看在李長陌的面上或許本王可以放了那女人一命，就到到時(shí)候她肯不肯要了?！?br/>
    “可是……”葉沉還是著急：“那末兒姑娘那兒怎么辦？”

    那是個(gè)多么聰明的女子，又心細(xì)如塵，這事兒……如何能瞞得住？

    “傳本王令，王府下人，一律不得討論此事，若有討論者……殺。”

    葉沉看著王爺眼中閃過的森森，心里微顫。

    “是，王爺。”

    葉沉算是看出來了，自家王爺對于黎末姑娘那可當(dāng)真是放在心尖兒上寵愛。

    根本不舍得讓她受半點(diǎn)兒委屈的，哪怕是心里委屈也不可。

    ……

    已經(jīng)有幾日了，夜凌淵與胡雪一旦相起來，都會怪怪的。

    自從那和尚出現(xiàn)之后就變成這樣。

    就比如，胡雪每次和他過于親密的時(shí)候，心里都會有種深深的罪惡感，就好似自己是要傷害夜凌淵的兇手一般。

    這一次，在二人溫存一段之后，胡雪突然趴在了他的胸口處：“夜凌淵，我有點(diǎn)兒累了，想要睡一會兒可以嗎？”

    夜凌淵在心里嘆息，如何還能不知這小丫頭的心中所想，他無奈道：“那便睡吧?！?br/>
    這一覺胡雪做了一場夢。

    夢里的場景無比的真實(shí)，就像是在現(xiàn)實(shí)看見一般。

    她看見夜凌淵穿著喜服，好像要迎娶誰一樣。

    夢里，她還是那只小狐貍，她看見夜凌淵剜了她的心頭血，當(dāng)著她的面一口一口地咽下，唇邊溢出鮮血，笑得詭異……

    這一覺驚醒之后，胡雪的眼前一片的模糊。

    這幾天她的眼睛一直會出現(xiàn)這種奇怪的狀況，模模糊糊，眼前像是漫上了一層水霧一般地看不清楚。

    “夜凌淵，夜凌淵！”胡雪驀然心慌地喚著男人的名字。

    夜凌淵彼時(shí)正在看著一本書，見床榻上的小丫頭突然不安分了起來，連忙上前兩步：“雪兒怎么了？”

    胡雪眨了眨眼睛，再使勁兒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水霧一樣的東西才散開。

    應(yīng)該是剛睡醒才會這樣吧？

    胡雪并不是很在意，卻還是有些害怕的摟住男人的腰。

    剛才她差點(diǎn)以為那夢是真的了！

    她也是真的睡糊涂了，夜凌淵怎么可能會那樣呢？絕對不可能！

    可她又想起了夢中的另一幅景象，夜凌淵要娶妻？

    雖然那只是一場夢，可是胡雪還是很好奇坐在花轎上面的那個(gè)人會是誰……

    會是誰呢？

    胡雪默默地，鬼使神差地問出了一個(gè)問題：“王爺，你什么時(shí)候娶我呀？”

    這一道聲音里面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她知道自己纏著夜凌淵問成親的事情很不道德因?yàn)樽约好髅鬟B人都不是，還想讓夜凌淵娶她，真的太……

    夜凌淵摟著小丫頭的手臂頓了頓，唇邊也勾起了一抹繾綣的微笑：“雪兒可是就要等不及了？快了呢。”

    等他的解藥調(diào)制出來，等他也能夠有著正常人的體質(zhì)，和正常人一樣的人生之后，等他能給得了雪兒這一生的時(shí)候。

    而那樣的一天，一定就快了。

    “雪兒還信本王么？”

    胡雪點(diǎn)點(diǎn)頭，唇邊勾起了醉人的微笑：“當(dāng)然信了！”

    ……

    雖然夜凌淵的心里有自己的思量，但是另一邊的婚事又不能不準(zhǔn)備著。

    他不得不答應(yīng)這樁婚事，主要便是因?yàn)檠﹥旱纳矸荨?br/>
    縱然他從不在乎那丫頭是人是妖，可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在乎。

    百姓的目光怎么辦，那丫頭一定承受不起，而他的雪兒如何能去面對那樣的事情呢？

    一切由他來解決即可。

    縱然對這樁婚事上心的人不少，可夜凌淵一點(diǎn)兒也不上心。

    李素月?lián)u身一變變成了待嫁的姑娘，她的心里可激動了。

    連續(xù)幾日都待在家中準(zhǔn)備著婚事。

    太皇太后的旨意是讓她嫁與王爺作正妻的，那可是王妃的身份呢！

    日后便是還有人進(jìn)王府也是蓋不住她的。

    “哥哥，你說這是真的嗎？”

    李素月有些不敢置信。

    她和哥哥無父無母，兩個(gè)人相依為命這么長時(shí)間，她唯一愛上的人便是王爺，如今真的可以得償所望嗎？

    “若哥哥說，這都是假的，是一場夢，素月你會如何？”李長陌嚴(yán)肅地道。

    李素月被他的目光給逗樂了：“哥哥你說什么呢！怎么會是夢呢？”

    李素月在自己的手臂上狠掐了一把：“啊，疼著呢，哥?！?br/>
    她笑意吟吟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李長陌對上了她的笑顏，什么都不忍心再說了。

    “素月，你可會在意你心愛的夫君心里愛著別的女人？”

    李素月一愣，腦中一晃而過一張絕美的臉。

    “我……”她愣了許久之后，強(qiáng)顏道：“沒關(guān)系，若是王爺?shù)男睦飼簳r(shí)還裝著別人，那素月還可以等。”

    李長陌搖頭：“那你若是永遠(yuǎn)等不到呢？”

    李素月?lián)u搖頭，執(zhí)拗地笑：“怎么可能等不到呢，我相信付出真心都是有用的，王爺總有一天也會看見我的好?！?br/>
    李長陌無奈地在心中搖頭，面上卻笑著祝福：“那哥哥就相信你。”

    王爺那個(gè)脾氣，李長陌心里有數(shù)。

    只是……現(xiàn)如今看著李素月開心的模樣，他也不忍心打她的笑臉。

    那便再多讓她開心幾日吧。

    總歸若是王爺怒了，他再想辦法護(hù)著就是了，這個(gè)時(shí)候李長陌有些慶幸自己對王爺?shù)膸椭?br/>
    否則，他便是只能看著妹妹從此越陷越深，一去不復(fù)返連拉她一把的機(jī)會都不會有了。

    ……

    這一夜，李素月被哥哥的話擾得總是睡不下去，她的心情極為煩躁。

    閉眼，眼前就會浮起那個(gè)女子的笑顏，她萬萬也比不上的。

    難道自己就算進(jìn)王府了擺脫不去這女子的陰影？

    李素月不相信，于是她當(dāng)夜悄悄地進(jìn)了王府。

    李素月偷偷拿了宸王給哥哥的令牌，王府里面沒人敢攔著她。

    當(dāng)她找到那女子的時(shí)候，很幸運(yùn)的是王爺剛好不在。

    胡雪看著李素月驀然走進(jìn)來，愣了好久……

    其實(shí)她的眼睛最近一直不舒服，看了好久才看清進(jìn)來的這個(gè)人是李素月。

    李素月見她的這個(gè)反應(yīng)，皺了皺眉頭。

    看她見了自己的這個(gè)表情，就知道這女子是還不知道自己和王爺要成親的事情了吧？

    李素月莫名地覺得有些不舒服。

    這么重要的事情，王爺為什么要瞞著這女人？

    “這位姑娘……”胡雪喃喃地道：“你進(jìn)王府來？有事兒？”

    李素月的臉色有些僵。

    怎么會這樣，她分明才是王府未來的女主人，為何這個(gè)女子反而更像王府的女主子？

    李素月微微垂了垂眸，半晌才道：“你是黎末姑娘吧？”

    胡雪又愣，點(diǎn)點(diǎn)頭。

    李素月這氣場有點(diǎn)奇怪啊，像是……像是大奶來找麻煩？

    李素月想了許久才抬眸對胡雪正色道：“這些日子，素月聽說了許多關(guān)于黎末姑娘的傳聞，便很想來見見姑娘……”

    胡雪皺眉：“什么？”

    “其實(shí)是這樣的，我與王爺要成親了，幾日前太皇太后娘娘下的懿旨，我近日聽說聽聞王爺與姑娘關(guān)系匪淺，就想來見見姑娘，今日一見果然國色天香?！?br/>
    她見胡雪的神色一變，狀似驚訝地道：“難道姑娘不知道這件事情么！”

    胡雪的滿腦子就剩下了一句話‘我與王爺就要成親了，幾日前太皇太后娘娘下的懿旨。’李素月后頭的話她反而聽得不是很清楚了。

    后來李素月好像還說了什么，胡雪也沒有聽得太清楚。

    后來李素月走了，胡雪還是只剩下一臉懵。

    其實(shí)李素月很滿意，她要的就是這女子的這種反應(yīng)。

    這樣一來，她還怎么能恬不知恥地在王爺身邊呆著？

    ……

    這一夜，夜凌淵來看了胡雪，就見他的雪兒一動不動地躺在床榻之上。

    夜凌淵滿目的擔(dān)憂：“雪兒怎么了？”

    胡雪突然轉(zhuǎn)頭勾住夜凌淵的頸脖，整個(gè)人幾乎就要吊在他的身上。

    她幾天主動地異常，這讓夜凌淵愣了許久。

    持續(xù)了有十幾秒之后，胡雪驀然又松手，一個(gè)人窩回了床榻上。

    “雪兒這是怎么了，跟孩子似的？”夜凌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胡雪騰地從床榻上坐起，也不正經(jīng)回答他的問題，一臉嚴(yán)肅地看著他：“夜凌淵你最近在忙什么？”

    她總是這樣，時(shí)不時(shí)恭恭敬敬地喊她王爺，聲音能媚到骨子里面去，有的時(shí)候又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喊他名字，大膽的要命，卻偏偏還是那樣勾人的嬌憨。

    總之不管是哪一種，夜凌淵都稀罕的緊。

    “能忙什么？”

    胡雪見他如此，心里像透了一條縫，卻還是裝作尋常：“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忙著偷偷跟別的女人成親呢！”

    話剛說完，腦袋上就被彈了一彈。

    “小腦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東西??？”

    夜凌淵瞪她，卻不由自主地道：“本王若有一天會正經(jīng)娶妻，那必是娶得雪兒……”

    胡雪聽著他撩人又繾綣的嗓音，心里卻只覺得冷。

    ……

    后來夜凌淵走的時(shí)候。

    胡雪一下子躺在了床榻上，閉上了眼睛。

    心卻猛地揪了起來。

    騙子！

    夜凌淵你這個(gè)騙子！

    ……

    這一覺睡到半夜的時(shí)候，胡雪突然感覺到了一陣氣息的靠近。

    她猛地睜眼。

    自己的眼睛越來越不好使了，胡雪覺得這大約是因?yàn)閺那白约簾o法自主變化瞳孔顏色滴的那個(gè)藥水兒有關(guān)。

    再加先前泡湖水的時(shí)候不小心讓湖中的沙子又迷了下眼。

    前些日子又被下了藥性不明的那種藥……

    從前不怎么在意，最近是愈發(fā)嚴(yán)重了！

    這可當(dāng)真是……

    只是胡雪隱約還是感覺到了那陣陰影的靠近。

    她又繼續(xù)閉上眼睛裝睡。

    直到那人的靠近，在那人就要觸碰到自己的時(shí)候，胡雪猛地睜眼。

    抓住了那人的手。

    “你就是王府的間諜？！”她使勁地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眼前蒙著面的人的眼睛，可惜無果。

    “你這……”胡雪不知用什么詞兒來形容這間諜，只能說這人這間諜當(dāng)?shù)倪€不錯(cuò)。

    可這頓的一秒鐘叫那人有機(jī)可乘地在一瞬間灑了把什么東西。

    “??！”胡雪連忙捂住眼睛，奈何那人灑的那東西還是入了胡雪的眼睛！

    “啊啊?。　彼难劬σ魂噭⊥?。

    幾乎可以痛的打滾！

    下一瞬，胡雪被人打暈了過去，可惜的是她到最后都沒有看清此人是誰。

    甚至連此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知道這人的手腕，略有點(diǎn)細(xì)。

    唯一的印象就是……此人力氣巨大，大約是個(gè)精瘦的男人吧……

    ……

    那人看著她，神情閃過一絲復(fù)雜。

    “抱歉。”

    ……

    胡雪的神識恢復(fù)的時(shí)候，自己已經(jīng)不在王府了，她聽見有人打斗的聲音。

    然后自己就從一個(gè)人的手中，落到了另一個(gè)人的手中。

    再交替。

    再被掰扯。

    她就覺得吧，自己可能要被掰成兩半了。

    “黎末姑娘！”

    胡雪一愣，只因這聲音是夜凌澤的聲音，那另一邊的，就是那綁了自己的刺客了？

    胡雪下意識地?fù)]手，全身所有的靈力全部打在那人的身上。

    她都能聽見那人撞到不遠(yuǎn)處墻面上發(fā)出的撞擊聲音。

    胡雪眨了眨眼睛。

    “我們快走！”

    耳邊是夜凌澤著急的聲音。

    胡雪發(fā)現(xiàn)自己總能有機(jī)會和夜凌澤共患難，這也是一種緣分了。

    直到夜凌澤的腳步停了下來。

    胡雪聽見他說：“安全了?！?br/>
    胡雪眨眨眼睛：“皇上，這兒是哪兒？這兒怎么這么黑？什么都看不見？”

    夜凌澤莫名地看著她：“你說什么？可這天兒都要亮了……”

    胡雪一愣。

    渾身僵硬，在這一刻才終于明白過來……自己什么都看不見了。

    所以她也看不見夜凌澤焦急的神色已經(jīng)他將手在她的面前搖晃的樣子。

    “你，你看不見了？！”

    ***

    兩個(gè)時(shí)辰后。

    胡雪終于接受了自己已經(jīng)看不見任何東西了的事實(shí)。

    雖然絕望……但是也沒有特別絕望……

    她聽見夜凌澤不遠(yuǎn)處喚自己的聲音走了出去。

    看著夜凌澤臉上淡淡的微笑。

    方才，胡雪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了，但是因?yàn)橛徐`力，她還是可以看見眼前的事物……

    所以夜凌澤也沒有機(jī)會發(fā)覺她的眼睛的問題。

    雖然視野沒那么廣了，但勉強(qiáng)還能代替眼睛用，不至于失去光明。

    夜凌澤微笑著看著隔了幾個(gè)時(shí)辰才走出來的，眼前一身太監(jiān)裝，完全看不出來女子身份的人兒，微微一笑。

    “你這易容術(shù)也真稀奇，怕是過幾日就算宸王見到你了估摸也要認(rèn)不出來了?！?br/>
    胡雪微微一笑，叫人看不出她的真實(shí)想法：“那當(dāng)然，我親自動手……”

    這可是她的化形術(shù)，和從前不同，這會子一變可就基本上是另一個(gè)人了呢！

    夜凌澤卻是神情復(fù)雜，無奈微笑：“你真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