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淡青色鋒芒乍現(xiàn)，銳利的鐮刃虛影自下而上瞬間斬過。

    蘇誠神色淡定，頭顱向后偏移寸許，以毫厘之差避過了這一擊。

    他的臉上毫無波瀾，只有發(fā)絲在勁風的吹拂下輕輕飄動。

    驟然起身的比比東咬了咬牙。

    眸光一沉，五指如鉤向前抓去。尖銳的指尖掠出殘影，帶起刺耳的破空聲。

    身外散發(fā)的氣息之強，已然重回了過去的巔峰盛況。

    而這，還僅僅只是她尚未動用武魂情況下所營造出的攻勢。

    蘇誠卻依舊不動聲色。側過上身，以一種怪異扭曲的姿勢躲開，游刃有余的模樣看得比比東心中一陣火大。

    在他背后，沙發(fā)被瞬間撕裂，余波劃過地面，留下深不見底的五個孔洞。

    比比東五指回收，并攏成拳橫向一撇。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巨大方桌直接被白皙小巧的粉拳砸碎。

    毫無疑問，這一擊又落空了。

    看了眼比比東漸漸漲紅的俏臉，以及愈發(fā)激昂的氣息，蘇誠心底一嘆。

    在下一次掌風襲來之前抑制住了本能反應，沒有繼續(xù)躲閃。

    沒錯，之前那些動作，都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罷了。

    如今蘇誠身與意合，攻防之間盡如呼吸般自然。

    就連能量的吞吐運轉，都已經(jīng)無需心神操控，便能自行動作。

    戰(zhàn)斗時于方寸之間的應變速度，與常人根本不在一個次元。

    “嗤——”

    銳利的指尖刺入胸膛寸許，夾雜著淡淡金色火星的灼燙血液流出。

    “你怎么不躲？”

    “總要讓你發(fā)泄一下?！?br/>
    “哼，這種手段也就能對我用用了?！?br/>
    比比東撇開眼神冷笑一聲，卻還是抿緊紅唇運轉魂力。

    下一刻，冰涼柔軟的細膩指肚輕輕拂過傷口。相比之下，那點疼痛實在顯得微不足道。

    沒過多久，胸前孔洞便完全愈合，除了衣服上的破損，看起來再無任何受傷痕跡。

    她的確只是在發(fā)泄情緒而已。

    這一年來為了能夠盡快恢復傷勢，兩人幾乎朝夕相處。

    除了半年前蘇誠曾外出尋找過千仞雪，以及偶爾去武魂殿學院見一見朱竹清以外，他們一直待在一起。

    比比東都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的日子，甚至忘記了阿銀等人的存在。

    或者說，她是盡量避免自己想到那些煩心的事。

    不過，這會兒的比比東心情不佳，卻不僅僅因為蘇誠即將離開武魂城，前去藍銀草森林見老情人。

    最關鍵的，是眼下隨著他傷勢痊愈，也意味著他們兩個這樣相處的日子已經(jīng)一去不復返了。

    這個道理蘇誠同樣明白一些，所以他才任憑對方發(fā)泄情緒。

    “你還是想想該怎么跟竹清那個小丫頭解釋吧?！?br/>
    比比東情緒收斂得很快。

    交手過后，也不再提及睡覺的事了。

    她轉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旁，看向武魂城的后山方向。

    又是一年春日，微風暖陽和煦依舊。

    “自從小雪離開這里，竹清嘴上不說，心里早就樂開花了。結果現(xiàn)在你又要去見另一個人，還是個有夫之婦，她心里能好受？”

    “……我會跟她解釋清楚的?！?br/>
    聽見比比東再次提及“有夫之婦”這幾個字，蘇誠眼角抽搐了下。

    他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能將其無視。

    不過朱竹清那邊，蘇誠倒是不怎么擔心。

    自從舍命為朱竹清擋下那一劍之后，她簡直乖巧得驚人。

    雖然平日里還是習慣性得保持些高冷姿態(tài)，實則對他異常關心。

    就連性格，都變得開朗了不少，只是在修煉方面，變得愈發(fā)刻苦了許多。

    “蘇誠……”

    等他話音落下過了一會兒之后，比比東才再度開口。

    嗓音輕柔緩慢，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誠抬頭看去。

    比比東輕薄的白色長裙外側，被陽光染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看起來溫柔圣潔。

    “怎么了？”

    “……你覺得現(xiàn)在這樣的生活不好嗎？先安安穩(wěn)穩(wěn)的，不要考慮那么多是非，也別去做什么大動作了。

    “就算你想把那位銀姑娘安置在武魂城里，也都隨你喜歡，我又拿你沒什么辦法。何必非要冒險呢？

    “其實，那些神祇們存在與否，神界的格局如何，與我們又有什么關系？

    “以后我們還可以活很久很久，沒必要這么著急的?！?br/>
    落地窗前，比比東眼簾低垂，長長的睫毛將陽光遮擋，在眸間灑下一片翳影，掩蓋住神色間的緊張情緒。

    說出這些心中的真實想法，她其實下了很大的決心。

    如果說，之前她對蘇誠的目標與想法還只是一知半解，大概推測出了一二。

    那么在這段時間的靈魂交修后，她顯然已經(jīng)對很多事情清楚更多了，而且蘇誠平時也會偶爾談及。

    在過去，她愿意支持對方去做那些大事，完成恢弘的設想，在大陸之上布局，是因為當時的她手中只有這么一個籌碼。

    教皇的身份所賦予她的武魂殿權力，是她相比于其他幾人唯一的優(yōu)勢。

    但經(jīng)過了近一年的親密相處，她和蘇誠的關系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朋友的界限。

    當日她舍命相救的舉動，更是令蘇誠對她異常信任。

    所以過去那些籌碼，也就變得可有可無。

    以她的心意，已經(jīng)不想再去冒險了，現(xiàn)在的生活，讓她非常滿足。

    比比東很害怕失去眼前這一切。

    就連千仞雪的全力攻擊，都能讓蘇誠險些喪命，更遑論那些實力更強的神祇呢？

    經(jīng)過那件事情之后，比比東就徹底醒悟過來。

    蘇誠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他也會受傷，也有可能死去。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無敵的。

    無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們，還是蘇誠這個想要突破秩序束縛的凡人。

    聽完比比東說的話以后，蘇誠沉默著邁步走到她的身旁，同樣將目光投向窗外。

    “伱錯了，安穩(wěn)只是表象而已。

    “選中你的羅剎神，殺戮之都的修羅神傳承，打造出武魂殿的初代天使神，甚至遠在海外的海神島……

    “這片大陸，曾走出過那么多的強者，又留下了那么多神位傳承，都證明了這個星球并不普通。神祇們的視線，偶爾也會注視過來。

    “你以為，以我們的特殊性，以及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感，能夠隱瞞多久？

    “甚至他們早已注意到我們了也說不定?！?br/>
    說到這里，蘇誠嘆了口氣。

    “除非我們心甘情愿去做個普通的魂師，或者選擇走神位傳承的道路。

    “但問題是，你甘心嗎？

    “魂師的修煉方法壽命有限。我雖然并不追求永恒，但至少眼下我還遠遠沒有活夠。更何況，到了千百年后，這個小小的星球對我們來說與牢籠又有何區(qū)別？

    “若是選擇繼承神位，也不過是換了個更大更高的牢籠而已，那也不是我想要的?！?br/>
    聽完他的這一番話，比比東不由沉默。

    許久之后，才扭頭看向蘇誠，“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一雙美眸之中隱含哀求，一時間竟顯得有些軟弱。

    她原本不是這么膽小的人。

    否則一年前她也不會毫不遲疑地選擇燃燒靈魂。

    只是當夢寐以求的美好未來，終于變得觸手可及的時候，心中也就有了軟肋。

    “不行的?！?br/>
    蘇誠直視著她略帶哀求的目光，硬起心腸搖了搖頭。直言道：“即便沒有我剛才說的那些原因，我也做不到袖手旁觀?！?br/>
    “袖手旁觀？”比比東聞言微怔，“什么意思？”

    “這個世界曾給予了我許多幫助。如果不是那些機緣的存在，我區(qū)區(qū)一個先天魂力一級都不到的廢柴，憑什么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走到今天這一步？”蘇誠淡淡道。

    “雖然我也想不明白，為什么那種好事會落到一個天資奇差的魂師身上，選擇了我這樣的人，作為最關鍵的那枚棋子?！?br/>
    聽到這話，先前還在絞盡腦汁思索蘇誠話中深意的比比東，下意識就出言反駁，“不，你說的不對，你身上有很多與眾不同的特質。你的認知，和這個世界的大多數(shù)人都不一樣。不，是和所有人都完全不同。修煉魂力，登臨神位，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選擇這樣一條通天大道。只有你，有這種勇氣，去走自己想走的路?！?br/>
    “也許吧。”

    蘇誠沒有糾結這個問題。

    路是自己選的，也是自己走的，行至最后的原因有很多，多想這些沒有意義。

    他轉而繼續(xù)說起剛剛的話題，“這盤棋，對祂來說至關重要。雖然我只是棋盤上的棋子，卻能夠決定棋手的命運。我是祂的棋子，更是祂未來的盟友?！?br/>
    蘇誠抬頭看向無盡高遠的碧藍晴空。

    他口中的那個“世界”，也許是腳下這顆星球的某種本能意志，也許代表著更高遠的某種存在，他也不太清楚。

    其實蘇誠更加傾向于后者。

    那種位格極高的玄妙本源之力，以及涉及神祇層次的命運模擬，絕非單憑一個星球的力量就能夠孕育出來。

    “若我選擇投子認輸，或許能夠茍全性命，但祂卻已經(jīng)再無其他后手了。”

    說到這里，蘇誠的聲音一頓，忽然轉頭笑道：“不過，這件事你確實沒有必要參與其中，這只是我自己的意愿?！?br/>
    “……”

    比比東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定定注視著他，眼中神色復雜難明。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眼下的舒適歡愉，以及那仿佛唾手可得的美好未來，都只因為有你的存在啊。

    既然你做出了這樣的選擇，那我也只能繼續(xù)陪你走下去而已。

    雖然我的實力微不足道……

    比比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展顏笑道：“還記得一年多前，我在后山跟你說過的那些話嗎？”

    “記得。”蘇誠點了點頭，不明白她怎么忽然說起這個。

    “那我再給你講幾個故事吧?！?br/>
    比比東深深吸了口氣，眼中泛起幾分迷離，似是陷入了漫長的回憶之中。

    “很多年前，我曾經(jīng)做過一個非常離奇的夢。

    “在夢中，我修煉了很多年以后，終于完成神考，成為了真正的羅剎神。但就在我最最得意的時候，一切心血卻都被一個區(qū)區(qū)凡人給毀掉了。

    “呵呵，那個人明明天賦奇差，實力更是弱得可憐，卻總能想出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把我這個武魂殿教皇給耍的團團轉，還給我的成神之路埋下隱患。

    “而且他還另外培養(yǎng)了個強大的天使神出來，專門與我作對。”

    蘇誠微微一怔。

    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比比東也擁有著那段經(jīng)歷的部分記憶。

    “之后過了幾年，我又做了另一個夢。不過相比第一次，這回的記憶就要清楚多了。

    “足足將近二十年啊……

    “二十年的經(jīng)歷，盡數(shù)匯聚于一場夢中。當夢境醒來，那漫長的人生，也都煙消云散了。

    “現(xiàn)在想想，還真是令人絕望……”

    蘇誠沒有說話。

    就那樣安靜地站在一旁。

    “……夢里，在我十九歲那年認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那也是一切故事的開始。

    “他花了很長很長時間，教會了我許多東西。在我最好的年紀，能夠遇到這樣一個人，是件多么幸運的事。

    “不過那時候的我并不知道，他本來應該很討厭我才對。

    “因為他知道未來的我將會變成什么模樣。自私、貪婪、愚蠢、狂妄……

    “但是，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他依舊站了出來，擋在了我的身前。只可惜，現(xiàn)實中卻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人，在那個時候拯救我。

    “后來我才明白，就是在那一刻，我真正愛上了他。

    “那個人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整個世界?！?br/>
    比比東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或許是因為遺憾，沒能在正確的時間遇見正確的人。

    又或者因為愛而不得，心意得不到宣泄，只能慢慢等待，甚至無法確定，那顆種子最后還有沒有機會生根發(fā)芽。

    蘇誠輕聲道：“也許他只是想利用你呢？先天滿魂力的雙生武魂擁有者，魂師中獨一檔的頂尖天賦，任誰都會心動的吧？”

    “如果真是在利用我，倒也不錯。”

    比比東的神色很快恢復平靜。

    剛剛一瞬間的情感流露，似乎只是錯覺。

    “不過，相比一個學識深厚，懂得進退的絕世斗羅，被仇恨蒙蔽雙眼，無知愚蠢卻實力強大的武魂殿教皇，用起來豈不是更加趁手？

    “千尋疾的實力和謀劃，在那人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他完全可以再多等上幾年，根本沒必要冒著得罪武魂殿的風險去做多余的事?！?br/>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堅定，“所以，無論這個人想做什么，我都會竭盡全力去幫他做到?！?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