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不怕死?!卑量v橫淡淡道。
那李穆依然沉默,臉上依然緊繃,他是不是真的不怕死,只有他自己知道。
傲縱橫忽然笑了起來,笑得很好看,至少費林這么覺得,但在那李穆眼里,這笑容卻有一種讓他后背心直冒涼氣的感覺。
“像你這個年紀的資深法師,居然不知道比起死,還有許多可怕的多的東西,真是讓我意外?!卑量v橫說罷,又別過頭對費林道:“你還太小,等你大點,叔叔再讓你學習這些事,先出去吧。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怪嚇人的?!?br/>
費林應了一聲,有點不太情愿地往屋外走去,他當然想盡快聽到皮根波的消息,但叔叔如此囑咐自己,好像真的會挺嚇人的,他也有點怕自己受不了。
連費林這個看客都擔心自己受不了,更別說那李穆這個身受者了,他雖然依然保持著沉默,神情卻已有了細微的變化。
費林在屋外并沒有看到他猛獸感覺的丟多利,也沒有聽到屋內有任何的慘呼聲,他進去去看看,卻又怕被傲叔叔責罵。
又過了一陣,屋內寂靜依舊,費林終究只是少年,忍不住就想到門口那,打開一道門縫偷看,卻聽得一個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
“你們這些人類,就是好奇心太重,為什么明明那么多人因此而死,卻總是記不住這教訓呢?!?br/>
費林當然嚇了一跳,他回過頭來,立刻就看到丟多利那副異于常人的面孔——就在自己身后不過三步的距離。
丟多利也挺意外——費林雖然被他出其不意的嚇了一跳,卻并沒有害怕自己的模樣,反而認真的答道:“好奇心有什么不好呢?正因為有好奇心,人才會不斷學習,才會變得更有智慧,更強大啊?!?br/>
“哼,你這小孩,能懂什么。”丟多利無意跟個小孩討論這個話題,反倒是說起別的。
“你居然不怕我,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你應該是血族吧,院師們說過,血族的特征是白發(fā)白瞳白膚?!闭J識和分辨上古生靈是所有法術院校的必修課,畢竟對于法師來說,面對這些上古生靈的機會遠比平常人更高。若是一個法學生連那些極為危險的上古生靈都不認識,那這個法學生就算成為了袖法師,大概也是活不長的。
“哼,你們的院師傳授的所謂知識實在太過貧乏,血族又不只一種,不過我確實是血族,你難道不怕血族?”丟多利確實感到奇怪,多少法師聽到血族就怕,看到就得尿,你一個小小法學生居然不怕?
“我當然怕血族,但我并不怕你?!辟M林的平靜不像是裝的,他怕丟多利不明白,又解釋道:“因為你認識傲叔叔,傲叔叔相信的我就相信,就算你是血族,你是不會傷害我的?!?br/>
“哼……”丟多利對一個人類少年居然不害怕自己感覺很不滿意,但又似乎沒什么話可以反駁費林,只好把郁悶化作一聲冷哼。
他不愿說話,費林倒對他很好奇。
“你是傲叔叔朋友嗎?你跟他怎么認識的?你是跟他一起來的嗎?”問題一個接一個的提出。
說良心話,費林并不是一個八卦的少年,但包括喬奧分院的所有院師甚至院長在內,還沒有人親眼目睹過一只上古生靈,何況是上古生靈中也算得上神秘而強大的血族,而血族對人類公認是沒啥好感的,普通人就算碰上血族,首先得考慮的是怎么不被殺的問題,哪有機會向血族提問,了解他們,而眼下居然有這么一名“友好的”血族,費林怎能壓得住心中的好奇?
不過,他問得問題再多,也得別人愿意回答它,才會有答案。
丟多利顯然不愿意回答這些問題,雖然在過去的這段時間里他一直在暗中保護著費林,但他并不愿意指出這一點。他再次化為黑霧,只一晃身便跟夜空融為一體,費林根本分辨不出哪是黑霧,哪是星空。
不過他還來不及失望,丟多利又再次變?yōu)榱巳诵巍@不是在表演,而是因為傲縱橫已經(jīng)從屋子了走了出來。
那李穆當然已經(jīng)招了,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從一開始,他們的目標就是費林,至于傲縱橫,堺首聽從了那李穆的建議,不跟他硬碰。先從費林口中證實芙娜的去向,再決定如何對付傲縱橫。
佳紛多墨堺首為什么會突然對費林出手?這其實一點都不突然。
當日堺首雖然不得不返回堺府,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放棄對女兒的追索,畢竟像芙娜這種法術天賦的孩子,在貴族家中絕對是百中無一,做父母的怎么可能就這樣放棄,哪怕女兒真的遇到不測,或者找不回來,堺首也發(fā)誓必須讓元兇嘗到百倍千倍的的痛苦。所以有關的調查,其實一直在繼續(xù)。
這種調查雖然沒有聲勢,但認真細致程度比大張旗鼓的搜查尤有過之,加上暗中進行跟更容易發(fā)現(xiàn)細枝末節(jié),才用了一個半月的時間,就把原來幾個嫌疑最大的貴族生的嫌疑給排除的,這一方面是證實了他們確實沒有犯案的時間條件,另一方面,也是由于那些貴族生的家長們暗中積極地向堺首澄清之故。
當日那幾個貴族生的家長在場面上礙于面子,不能任由自家子孫被堺首用強,但實際上他們心里誰都不愿意得罪這種一堺之首,尤其是他們私下確定自家子孫確實沒涉及此事后,就更加不愿意因為沒干過的事跟佳紛多墨家放對了,所以他們積極派人找到佳紛多墨堺首說項,陸續(xù)把自家孩子的嫌疑給洗清了。
可這么一來,調查就不得不轉入另一個階段了——重新搜查發(fā)現(xiàn)可疑的元兇。
這項工作相當費時,光喬奧分院的法學生就有小三百人,算上整個耿勞圵的人口就有小三千,還有那難以統(tǒng)計,在那期間出現(xiàn)過在耿勞圵的外來人??傊畠蓚€月的時間就這么花在上面了,還沒有找到特別可疑的對象,只是列出一個名單,而曾經(jīng)接觸過芙娜的費林自然也在名單上面。
其實,費林之所以到這個時候還沒有成為高度嫌疑對象,還得感謝佳紛多墨堺首——他把一項重要工作交給了那李穆,而那李穆這一走就是三個月。但在上個月末的時候,那李穆總算回來了,他作為法術顧問,也是芙娜的的導師,自然要關心一下事態(tài)。這一關心,就看到了費林的名字,一看到費林的名字,他就想起了那個強得不像話,神秘得看不透的法管部綠領法師傲法士。
那李穆立即把這件事匯報堺首,當然,他適度地粉飾了他和傲縱橫初見的那個過程。而堺首一聽說原來當時有這么一位強大而又只是短暫出現(xiàn)的綠領法師在,立刻認定這人必然有芙娜失蹤大有聯(lián)系,命令那李穆把費林秘密抓起來,嚴加訊問,務要找到芙娜的下落。
雖然事隔數(shù)月,但那李穆依然記得當日在傲縱橫那吃到的苦頭,可堺首的要求根本不容他拒絕,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所幸,負責調查的暗哨很快確認了——那傲法士并不在耿勞圵,而費林這幾個月一直在喬奧分院的單人宿舍里,不曾離開過學院。
這無疑是一個很有力的證據(jù)——一個法學生一直躲在學院里,明顯是希望借學院保護自己。
于是那李穆帶著幾個得力的手下就趕到了耿勞圵,并且兵分兩路,一路人花了兩天的時間找到了皮根波的住處,那李穆自己則帶著堺首的親筆信去見甲潘贊院長,要求院長把費林交給他帶出學院,說是有關芙娜的事想問一問費林。那李穆本想著這應該是很簡單的事——這費林又不是貴族生,院長賣堺首這個面子可以說是毫無壓力,哪有不答應的可能?
沒想到院長比他想象中要難說話多了,不僅一口拒絕了堺首的要求,更聲稱只要費林在學院一天都受到學院甚至教務部和法務部的保護,這是法律賦予學院的職責。
話說到這個份上,又不能來硬的,那李穆只能選擇走人了,但他也不笨,他請求院長忘記今天發(fā)生過的事,當他沒有來過,院長也答應了。
此路不通,他就從別地方想辦法,在手下了解到皮根波有每月跟費林通信的習慣后,他就制定了今天這個計劃。
這個計劃其實還是考慮得相當周全的,簡單而有效,但注定不會成功——哪怕傲縱橫沒有在今天趕到,又或者說他們早些日子動手,也自會有丟多利來阻止他們。
現(xiàn)在這個計劃當然已經(jīng)徹底失敗,,不過丟多利沒想到的是,那李穆居然還沒死——因為他也沒殺掉皮根波,他甚至都沒有特別為難老仆這種小角色,只是讓人把皮根波先行押送到某個地方,等抓到費林之后再一并帶回堺府。他認為留著皮根波說不定往后還有用,就好像傲縱橫對他的判斷一樣。
“你不是打算讓我去把那個老頭救出來吧?”丟都利看著傲縱橫看自己的眼神,突然靈機一觸道。
“是的,而且你得快點。”傲縱橫回答得十分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