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一聽老夫人這話，立即意會，連忙招手沖寒未辭道：“傻小子還杵著做什么，還不快來謝過老夫人對你的厚愛?！?br/>
    老夫人松了口，寒未辭自然喜不自勝，側(cè)頭看了眼江長兮，她微微低著頭，側(cè)臉的紅霞久久不散，妍麗美好的映在他的心頭上。

    他想，窮盡這一生，他都不會忘了這種感覺。

    輕飄飄的，仿佛整個人飄到了極樂一般的狂喜和不真實。

    “未辭謝老夫人成全……”

    “王爺?！崩戏蛉颂肿柚顾鸵菹氯サ亩Y，和藹慈祥的臉上寫著認(rèn)真嚴(yán)肅：“老身還有最后一個問題想問你?！?br/>
    “老夫人請問。未辭定當(dāng)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焙崔o拱手一揖，恭敬謙和。

    “以王爺?shù)纳矸荩笠坏蕾n婚的旨意并不困難，王爺又何必多此一舉，要先來問過老身的意思呢？”

    寒未辭側(cè)眸看向江長兮，發(fā)現(xiàn)她這次也在看著他，星光灼灼的眸子里唯有他一人的影子。而從今以后，他的眼里也畢竟只看得到她一個人。

    這一種，彼此是時間最珍貴的感覺，讓人食之入髓，甘心成癮。

    “因為，老夫人是她最敬愛的人。我想讓她得到您的祝福，全心全意的，最真誠的祝福。而不是被迫無奈的，因為賜婚的旨意而不得不強(qiáng)言的祝福?！?br/>
    “未辭很是慚愧，因身份緣故，我的婚事需由皇上做主，才能讓我未來的妻子不至受人非議。是以昨日，我已先向皇上表明娶長兮為妻之心，皇上也已同意，待老夫人點頭，皇上便會為我與長兮賜婚。”

    寒未辭說的這事，長公主大概是能猜到的，如今一聽，就沒什么好驚訝的了。倒是老夫人和江長兮好一通詫異，尤其是江長兮，他竟真的去向皇帝求了。而這么荒唐的事，皇帝竟然還答應(yīng)了？

    對上江長兮滿是疑惑的眼神，寒未辭眼里帶笑，朝她眨了眨：改日再同你細(xì)說。

    好吧。得了承諾的江長兮按捺下心頭的好奇。

    老夫人是詫異的，同時也是啼笑皆非的。她甚至有些鬧不明白，寒未辭迂回這么一出到底是為了什么。

    她故意說道：“王爺就不怕老身不同意嗎？”老夫人也是直言不諱：“我這孫女單純得很，王府水深，老身可是很舍不得她去攪這趟渾水的。”

    “怕，十分怕。”寒未辭老實說：“但怕也改變不了老夫人的心意。未辭早就做好了打算，一次老夫人若是不同意，兩次、三次、四次、千千萬萬次，只要心夠誠，老夫人總有一天會被我的誠心打動，將孫女嫁給我的?！?br/>
    “那可不一定哦?！崩戏蛉似麑χ?。

    寒未辭也不怕，志得意滿道：“那我就只能混賬些了，請皇上先將賜婚的旨意寫下來了，再來向老夫人請罪了。”

    老夫人聽言佯怒，斥道：“果然夠混賬的，方才還說要讓我的孫女得到我最真心的祝福的，還沒出這個門呢，這就忘了？”

    見老夫人故意為難寒未辭，江長兮不僅不著急，反而還有些看好戲的意思。

    寒未辭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以示懲罰，繼續(xù)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道：“這不是始終不得老夫人同意的無奈之舉嘛，反正我寒未辭這輩子是非她不娶了，與其眼睜睜看著她嫁作他人婦，還不如先下手為強(qiáng)?！?br/>
    老夫人被他的歪理給逗笑了：“這么說來，還是老身的過錯了？”

    寒未辭摸摸鼻子裝傻：“我可沒這么說。”

    長公主忍不住呵斥他：“越說越?jīng)]規(guī)矩了！”

    老夫人樂得大笑，也沒有見怪之意，反而欣慰得很：“王爺這般看重兮兒，兮兒對王爺亦是有意，老身甚是歡喜，又怎舍得棒打鴛鴦?！?br/>
    江長兮嬌怯：“祖母……”

    寒未辭則鄭重地長揖一禮：“謝老夫人成全?！?br/>
    和陽長公主也如了了一樁心事般長出一口氣，欣喜道：“老夫人放心，別看我這外甥對外是個狂悖形象，但他待兮兒一定是頂頂好的。要是不好啊，我就罰他三天不許吃飯。”

    寒未辭連道不敢，逗得福康堂內(nèi)一陣歡笑。

    在許諾會盡快向皇帝請旨賜婚后，和陽長公主和寒未辭便告辭了。

    福康堂內(nèi)，只留了老夫人和江長兮說體己話，就連錦毓姑姑都沒留下。

    “聽說今日陳府設(shè)宴，東苑那位去了？”

    “是。”原來江長兮也要去的，畢竟是秦陌小姑姑家，在平州時又頗受陳家照顧?？善珪r間不趕巧，撞上了今日。

    “我看她最近倒是活躍不少，哪家哪府有個熱鬧都愛去湊。”老夫人狀似不經(jīng)意道。

    江長兮沒有多想：“想來是之前身體不舒坦，養(yǎng)久了悶得慌，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也有利于身體恢復(fù)嘛。”

    “你總有諸多借口幫她開脫的。”老夫人不甚滿意道：“你自己心里要有數(shù)。”

    “祖母就放心吧，孫女可機(jī)靈了?！苯L兮伏在老夫人膝頭，賣乖道。

    一手撐在桌上，一手撫著她柔順的發(fā)，老夫人語氣漸漸柔和：“你啊，一日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我就一日不得安心的。只盼著王爺愛你之心急切，早早地求來了圣旨將你娶回去才好呢?！?br/>
    “祖母……”江長兮有些怨念：“您這是有多不待見我呀，就盼著我早早離開您嗎？”

    “女孩兒長大了，總是要離開的。祖母就是再舍不得你，也不能將你留成老姑娘啊。”老夫人打著趣，就愛看孫女羞紅了臉的樣子：“說來，我得讓錦毓趕緊列個嫁妝單子出來了。”

    “……”

    離了隨安侯府，寒未辭將和陽長公主送回長公主府，就迫不及待地往皇宮趕。正巧皇帝召了大臣議事剛完，總管大太監(jiān)祿公公趕忙進(jìn)去通傳。

    皇帝正在一封折上寫下朱批，聽說是寒未辭來了，朝窗外看了看天色，稀奇地哦了一句，“讓他滾進(jìn)來。”

    “是。”祿公公弓著背，退出去請寒未辭：“王爺，皇上傳召?！?br/>
    寒未辭并不意外，大步走進(jìn)御書房：“臣叩見皇上?！?br/>
    “起吧?！被实垲^也不抬，翻出另一本折子審閱，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讓他坐。

    寒未辭并沒有坐，拱手行禮，恭敬道：“臣今日來，是想請皇上旨意的。”

    他今天所為何來，皇帝心里門兒清，終于舍得抬頭賞他一個眼神，卻是責(zé)備的笑罵：“好你個狼崽子，朕尋思著你是知道可憐朕這個孤家寡人了進(jìn)宮來陪朕下棋說話的，原來是惦記著朕這筆下的紙啊。”

    “皇上有皇后娘娘體諒，有貴妃娘娘陪伴，亦有皇子公主們成歡膝下，如何算得孤家寡人。臣還怕臣這兩日來得頻繁，皇上惱了臣礙眼呢?！?br/>
    提起皇后貴妃，皇帝也沒了心思打趣寒未辭了，丟下朱筆，看著寒未辭嘆道：“自四公主與那季云森解除婚約后，皇后是為四公主操碎了心吶。老五選妃后，已經(jīng)來朕這提了好幾回為四公主重新?lián)裥龅氖铝?。阿辭啊，對這事你有什么看法??？”

    寒未辭低眉順眼，撇開道：“臣惶恐，不敢枉議四公主。”

    “行了吧，這世上還有你不敢的事？”皇帝一副“朕還不知道你”的模樣。

    “從前是孤家寡人，自然敢天不怕地不怕的造作。如今臣也是快有家室的人了，就得安分守己些，能惜命就惜命吧?！毕肫鹉橙耍崔o眉眼氤氳著幾分柔情，看得皇帝一個激靈，心里直想奇也怪哉。

    “這江長兮就如此好了？讓你如此牽腸掛肚，非她不可？”皇帝是見過江長兮的，對那個小姑娘也有幾分印象。這可小姑娘千好萬好，還能有他的四公主好了？“若朕要將四公主賜你為妻呢？”

    寒未辭猛地抬頭，面上微露詫異，但見皇帝并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寒未辭這才后知后覺皇帝方才話里有話的試探。

    他稍正顏色，行了一個比方才請求賜婚時不知嚴(yán)肅正經(jīng)多少的大禮，眉眼的柔情凝結(jié)成寸寸寒冰，真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請恕臣百死難從?！?br/>
    “寒未辭，你可知你在說什么？”皇帝沒有想到寒未辭連考慮都不曾考慮一下就毅然拒絕。那可是他最疼愛的女兒，大鴻最尊貴的嫡公主！

    皇帝只覺得胸腔里突然涌起名為憤怒的火焰，騰騰而升起，恨不能將眼前這個有眼無珠的混蛋小子給燒成炭才好：“你是覺得朕的四公主配不上你，還是覺得四公主比不上江長兮？”

    “皇上，千人眼里千般事，事事不一。于您而言，四公主是愛女，江長兮是毫無瓜葛的臣子之女。與臣而言，四公主只是四公主，江長兮卻是我此生所愛。這并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而是我愛不愛的問題。”

    “臣乃是粗陋狂悖之徒，只略懂些詩詞，擅長的是舞槍弄棒，殺人見血。臣的名聲還不好，人人說我不肖父母，不睦長輩，寡親絕情。說來，還是臣配不上四公主才是?！?br/>
    “呵?！被实叟瓨O反笑：“那你就配得上江長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