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仲一哭,胡章氏就更鬧心了。
“去要櫻桃酒就要櫻桃酒唄?哪個爛嘴的讓你們買的鮮姜?那么貴的東西,烀(敷)上了之后,手能開光是怎么的?”
“葛大嬸家沒泡櫻桃酒,我們是去了藥鋪里面,坐堂的大夫說讓用鮮姜的。還說他這流膿了可能就要爛了。要是爛了,將來就是吃多好的藥也白費了,手還可能廢掉。而且這個程度,櫻桃酒已經(jīng)沒用了?!崩钋呋氐溃荒茏尭鸺医o他們背這個鍋。而且于斐的病這么嚴重,她也很有必要讓胡家人知道。
“聽他們瞎說!他們就是想掙錢!”胡章氏撇撇嘴。
“要是這樣,他們就讓買干姜了。畢竟干姜藥鋪里就有賣的?!崩钋叩馈?br/>
胡章氏又看到李沁給于斐解開的布條,發(fā)現(xiàn)里面是厚厚的姜末,便又有些不高興了,“烀這么多干什么?哦,買這么多回來就這么造敗的?”
“行了!一天咋咋呼呼的,治病就治病,那么多話干什么!”胡大山又不耐煩起來,“能不能做好飯了?”
有了前兩天胡大山發(fā)火的先例,所以這次他剛開口,家里的人立刻溜溜地干著自己的活兒,連胡仲都不敢哭了,抽抽搭搭,還打起了嗝。
李沁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胡大山看似給于斐撐腰了,可是壓根兒就沒提起要還葛家錢的事兒。于斐的錢應(yīng)該是全上交的,那么胡家自然是要給他拿藥費的,可是他作為親舅舅都不提,那胡章氏就更不能說了。再說,這家里,小錢在胡章氏這里,大錢都是胡大山親自把著,就算胡章氏想給拿這個錢,也得她有算。
因為這事兒,胡家的氣壓又低了好幾天。轉(zhuǎn)眼就到了臘月初七了。
都說“臘七臘八、凍掉下巴?!彼耘D八這天大家都會吃點粘食,把嘴巴黏住。又因為臘八這天是祈求豐收和吉祥的節(jié)日,所以作為農(nóng)戶的胡家人自然十分重視。不過還有一點,因為于斐是獵戶,所以他也要這天做冬祭,祈求來年獲取更多的禽獸。三者合一,胡家過起臘八來,自然也熱鬧許多。
提前一天,胡家就把各色雜米給泡上了。小豆、小米、花生、大黃米、苞米茬子、蕓豆粒、高粱米和紅棗,一共八種,這也是胡家能拿出的除了所有種類的米了,到得臘八這天早上,直接煮就可以了。這是祈求來年豐收必備的食物。
至于晚上,大家就要吃黏高粱米和大黃米混合的黏米飯了。這是干飯,也是一年到頭難得吃的純干飯。在上面抹點豬油,香氣能隨著飯的熱氣飄出去很遠。
而晚飯的加餐就更為豐盛了,是早上祭祀之后的各色肉。其實按胡章氏的性格,這肉是說什么也要留到過年的。畢竟過了臘八就開始要為年做準(zhǔn)備了??墒嵌颊f吃了這天祭祀的東西會特別有福氣,會讓心愿得償。所以即便是胡章氏再心疼,也會讓全家把這些東西吃個精光。過小年都沒這么豐盛的。
為臘八鄭重的準(zhǔn)備了一天,終于到了臘八這天。
一大早,胡大山就在院子里擺上了香案。上面放著一些凍梨當(dāng)水果,還放著做臘八粥的各種米、要祭祀的雞、魚、和肉。然后一個小碗,里面放著一點灶底灰。胡大山帶著所有人磕了頭、許了愿,然后便點燃三支香,插在了那個小碗里。
過一會兒,等香燃盡了,大家就開始吃早飯了。
“今兒臘八,還用去鎮(zhèn)上么?”昨兒胡大山又回來很晚,胡章氏都睡下了,也沒來得及和胡大山說話,所以這會兒才問。
“越到年底越忙,回來的只會越來越晚,哪兒能讓我們休息?能回來住就不錯了!”胡大山一邊禿嚕禿嚕喝著粥,一邊道。
“大節(jié)下的,也不讓休息么?”
“人家鎮(zhèn)上又不興過這些。今兒要不是因為知道要祭祀,早就讓我們上工了?!?br/>
“哦?!焙率宵c了點頭,“那這東家也很好了哈,還給時間讓做這些!”說著,胡章氏又道,“那今晚能早回來些么?今兒這么多好吃的,要是回來晚了――”
“你們不用等我了。東家對咱們這么好,咱們應(yīng)該拿些東西過去的。這樣,把那只雞拿過去吧,也算謝謝東家!”
“這――”胡章氏著實有些不舍,這雞可是她喂了兩年的了,大公雞,冠子火紅火紅的,身上特別肥。昨兒宰的時候,光雞油就弄了一大碗。整只雞加一起能有差不多十斤重!就這么給人的話,她真不舍得!再說,家里總吃野味都吃的有些膩了,好容易能吃頓細致的――
“這什么這,就一只雞,還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眼呢!”胡大山白了胡章氏一眼。
“可是,你不是說過,鎮(zhèn)上的人都喜歡吃野味的么,因為平時吃不著――”
“人家那么有錢還差一頓野味么?誰不知道我胡大山家最不缺野味?拿野味能體現(xiàn)我心意么?自然應(yīng)該咱們家什么是稀罕的,就送人什么才行??!”
“哦?!焙率显俨徽f話了。
吃過飯,胡大山拎著一只肥雞,吹著口哨,踩著輕快的小步就走了。
李沁出門送于斐,正巧看到了這一幕。
“舅舅究竟在鎮(zhèn)上做什么工?”李沁有些納悶兒,總覺得胡大山像是有些事兒隱瞞的樣子。
“是一家商行,給人扛東西。都干了多少年了。沒事的時候打零工?!?br/>
“打零工?”李沁琢磨著,“打零工能掙多少錢?怎么還給送這么大一只雞?”要是掙的不多,那不是虧了么?
于斐搖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
“原來大表哥不也和舅舅一起去的么?這回怎么大表哥沒去?”
“不知道。”于斐對這個家了解實在是不多,沒法給李沁回復(fù)。
于斐收拾停當(dāng)了東西,帶著獵犬便出了門。
今天的風(fēng)跟刀似的,刮在臉上生疼,李沁在后面囑咐又囑咐,告訴于斐千萬別太晾著手,要不然就更嚴重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