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淵下了最后通牒,長安也再拖延不得。想來想去,她似乎除了承認也沒有其他選擇。
長安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妥協(xié)道:“師兄,你說的沒錯,姜……那魔頭確實不想殺我,只是原因并非如你所想。他是魔道成名已久的魔修,怎么都不可能看上我,他之所以不殺我,只是因為我是息壤。
師兄,你博覽群書,應(yīng)該知道有些靈植,需要息壤自愿獻靈才能養(yǎng)成。那魔頭要的就是這種東西,所以,他縱是不情愿,也不得不滿足我的愿望?!?br/>
長安半真半假地說著,顧南淵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確實知道,有些上古靈植,是需要息壤獻靈才能養(yǎng)成的,只是這種靈植大多已經(jīng)滅絕。雖然,以姜瀾的能力,會有幾株藏品不足為奇,可事情怎么會這么巧?他的師妹,就恰好是息壤?
顧南淵有些不信,可眼前的情景已容不得他懷疑。
大概是覺得這件事情口說無憑,長安雙手掐了個訣,一陣白光閃過,就變作息壤原型。自從得到了培源塑骨丹,長安便能隨心所欲地在息壤和人型之間變換,眼下,為了讓顧南淵相信她的話,她也不得不做出一些犧牲。
“師兄,你現(xiàn)在可信我?”
就在長安變作原形的一瞬間,息壤身上的圣靈之氣沖天而起。感應(yīng)到這股氣息,附近的修士再也坐不住了,一道道光影,如流星墜落般停在了第一峰山腳。
好在,他們還知道這里是天劍門祖師的山頭,雖然一個個急步往上趕,卻也沒有一人敢再用法術(shù)。
趁著這機會,顧南淵總算找回了神智。
磕磕絆絆地對長安說道:“你、你先變回來吧……這些事情……這些事情……”
話未說完,玄悲真人就跑了過來,他似乎對長安的身份一點兒都不驚訝,伸手一抓,把剛剛站直的長安扯到身后,接著拔劍向天,發(fā)出一道震天的劍氣。
“何方宵小,敢擅闖天劍門第一峰!”
玄悲真人話音剛落,就有一青衣道袍的老者撫須走了上來。
他雙眼如探照燈似的,把第一峰看了個遍,見沒有任何息壤的蹤跡,才笑瞇瞇地對玄悲真人道:“真人莫怪,方才,我感應(yīng)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生怕出什么狀況才過來看看,您可千萬不要怪罪?!?br/>
他的態(tài)度恭敬地很,話里話外沒有一絲提到息壤。
玄悲真人冷哼一聲,也不好去找他麻煩,只能道:“能有什么狀況,有我在這里,哪個不長眼的敢擅闖我的山頭?你既然沒有事情,就趕緊滾,我第一峰可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進的?!?br/>
說話間,又有幾個修士走了上來。
他們同這老者一樣,不動聲色地在第一峰探查了一番,見沒有寶貝的蹤跡,便紛紛拱手退讓。雖然他們清楚,這寶貝十有□□是在玄悲真人身上,可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詢問。
這玄悲真人可是凡界有名的瘋子,修為奇高,打起架來還不要命。若真把他惹急,他可不管什么身份背景,非得一人捅上一刀才肯罷休。他們這些人吶,修了萬年的仙,好不容易得到如此修為,誰肯把命丟掉。
既然沒有親眼見到寶貝,那不如就此罷休。
互相看了一眼,他們微微點了點頭,找了個借口道:“我們擅入第一峰確實無禮,不過,我們也是有事相求。您知道的,五日后便是東林城主的渡劫日,他是散修第一人。
如今,我們與散修的關(guān)系微妙,稍稍處理不好,便要出大問題。真人您修為最高,閱歷最廣,還請您想個法子,也好借著這大日子,與他們重修舊好?!?br/>
這一頂大帽子扣了下來,玄悲真人也不好推辭。
不然這些老滑頭回去,說不定要怎么指摘他——不關(guān)心正道。
玄悲真人想了想,把長安趕回了屋,然后帶著眾人,去了天劍門議事堂。
說到東林城主,長安也是知道一點的——他是世家出生,天賦異稟,卻毅然離開了家族的庇護,成了一名散修。在這個凡界,門派世家向來看不起散修,想盡了辦法暗中排擠他們。若非東林城崛起,只怕這世上早已沒有散修的立足之地。
其實要說看不起也不大準確,說到底,這些門派世家是怕。
因為,相比于那些受盡庇護的精英弟子,散修更早地接受世界的磨礪,他們的成長有目共睹,遠非那些溫室的花朵可比。如此一來,門派世家的地位勢必受到動搖。他們害怕自己的掌權(quán)地位不保,便想盡辦法排除異己。
這一點,不管是魔界還是修真界都是一樣的。
只是,相比于做什么都不掩飾的魔修,修真者更喜歡在背地里做手腳。
但現(xiàn)在,東林城崛起了,散修有了庇護,多年的打壓,讓他們對門派世家的憎惡遠比想象中的要多。正道看起來和氣一團,可底下的暗流又有誰不清楚,這么多年來明爭暗斗從來不缺,只是從未有人挑明罷了。
可現(xiàn)在,門派世家也有些急了。
不知從何時起,魔道接連出現(xiàn)驚才絕艷的人物,他們雖未結(jié)盟,可自他們出現(xiàn)以后,魔修的力量大大提升,隱隱壓過正道一頭。
如此形勢,若再任其發(fā)展下去,只怕正道的湮滅也就是早晚的事情。
在這種危機之下,門派世家也顧不得內(nèi)斗,紛紛出面拉攏東林城。只是多年的仇怨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化解,這么些年下來,始終收效甚微。如今,東林城主要飛升了,許多正道大能都被邀請觀禮,這是一個絕佳的重修舊好的機會,沒有人會輕易放棄。
而流樂宗雖不頂好,可也是排的上名的。
云梓葉是流樂宗宗主,自然會被邀請觀禮。長安算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會要江無涯遲幾日再說??伤坪鹾翢o察覺,長安也懶得多費口舌。
長安坐在窗邊,把有關(guān)流樂宗的信息查了個遍,仔細盤算著萬全之策。
還沒等她想好計劃,玄悲真人就帶著顧南淵走了過來。
長安打開門,請他們坐下,玄悲真人就開門見山地道:“小長安,到時候跟我一起去東林城。”聽了這話,長安本想推辭,可玄悲真人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接著道:“那幾個老不死的今天沒有收獲,肯定不會死心。等我走后,他們一定還會前來探查。
你的氣息藏得不錯,可也不一定瞞得過他們,還是跟在我身邊比較安全,就這樣定了,你收拾收拾,我們明天就走?!?br/>
玄悲真人拍板定下,然后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倒是顧南淵沒有急著走,他看了看長安,回頭把門窗都關(guān)上,這才鄭重道:“師妹,今天是我錯怪你了,以后我會保護你的,你放心。”
“嗯。”長安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也沒有其他表示。
顧南淵見她不太有精神,便也不多做打擾,退到門口,推開門,可卻遲遲沒有往外走。
夜風(fēng)很涼,還帶著點濕氣,長安抬頭看了顧南淵一眼,見他滿臉猶疑,似是有話要說。
“師兄,你還有什么事嗎?”長安問道。
顧南淵遲疑了一會兒,說道:“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姜瀾對你好是因為他有求于你,一旦你沒有利用價值,他一定會毫不遲疑得把你殺掉。魔是沒有心的,他們是世上最邪惡的東西,你可千萬不要被騙了?!?br/>
“我知道?!遍L安點頭:“我不否認那些吞噬至親之人神魂,墮入魔道的人是邪惡的,但那不是全部。師兄,不是所有人都以那種形式修魔,你不能有對他們有偏……”
“夠了!”
話未說完,就被顧南淵打斷。
他有些惱怒,眉心都攢了起來:“長安,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是正道修士,怎能對魔修報以同情。我念你年紀尚小,道心不定,暫不與你計較,待觀禮回來就去面壁思過!什么時候想清楚,什么時候再出來!”
顧南淵說完,甩袖走了出去,長安也懶得與他辯解,關(guān)上門,繼續(xù)思忖潛入計劃。
一直想到第二天凌晨,長安剛一收好手上的卷帛,玄悲真人就猛地拍門,把她叫了出來。
“東西都收好了嗎?我們要走了。”
東林城與天劍門相隔不遠,御劍飛行一天就能到達。只是玄悲真人擔(dān)心徒兒身體未好,受不得御劍的消耗,便改坐飛舟,慢慢悠悠地向東林城挪去。
這一次觀禮,天劍門可給足了散修面子,第一、第二、第三峰峰主,連同其上精英弟子,傾巢出動,帶著厚禮前去拜謁。江無涯是第二峰主絕劍的愛徒,自然也在此列。只是他惱怒長安見死不救,上了飛舟就離她遠遠得。
唯有眼神時不時掃過來,似是在等著長安認錯。
可長安一點面子都不給他,一路上看也不看他一眼,氣得他沒少哼哼。
天劍門眾人一路緩行,一直到第三天晌午才到達東林城。他們到時,東林城城主正在城門口站著,他沒有看玄悲,也沒有看其他兩個峰主,眼神越過眾人,直直釘在長安身上。他勾唇一笑,意味不明,長安只覺得渾身汗毛都倒豎起來。
可再細看時,他的眼睛卻已轉(zhuǎn)了過去,拱手謙遜地向玄悲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