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鄙艘娫氯A舉止灑脫大氣,不由大樂:“其實和尚我很佩服你啊?!?br/>
月華不解,“大師莫要笑話我,月華一弱質女流,日日醉心俗事,有什么值得您佩服的?”
“出家人不打誑語?!鄙艘槐菊?jīng)地注視她,“小姐雖然醉心俗物,卻向來深明大義,明辨是非,有些時候連男子們都及不上?!?br/>
月華眸光暗轉,腦子有些恍然,嘴角的笑意忽然敷衍起來,對著僧人問:“大師想說什么?”
“不知女施主現(xiàn)在身邊可有家人早逝?”
月華有些莫名,但還是答:“我母親在我三歲時早逝,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三年了。”
僧人聞言又問:“那不知眼下,除卻心中怨憎,你可還有甚不快之處?”
月華垂下眼瞼,答:“沒有?!?br/>
僧人的兩個問題問的極好,雖然聽起來與她的事情毫不相關,但是卻不知不覺地將問題的引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她已經(jīng)重生,前世的一切——包括父王和兄長嫂嫂侄兒們的離世和明王府滿門抄斬的結局,都還沒有發(fā)生,一切的一切已經(jīng)回到最初。
而且許言川現(xiàn)在對她動了情,也不會輕易對明王府下手,那這樣一來,她的報復還有意義嗎?
不得不承認,僧人一段看起來不算勸誡的勸誡,已經(jīng)讓月華動搖了。
對方是個優(yōu)秀的辯手,三言兩語就讓月華開始反思,自己近幾個月的所作所為到底值不值得。
見月華面含深思,僧人又笑了笑,“其實小姐爭來爭去,斗來斗去,無非是為了爭一口氣,既然現(xiàn)在一切都還沒有發(fā)生,女施主要做的一切到底還有沒有意義呢?”
月華霍然回神,抬眸時眼神清寒,“大師果然佛法高深,月華對您才是真的佩服?!币娚艘f話,月華立刻抬手阻止:“大師還是莫要開口了,月華口才不及您,若是在聽您言語,只怕會走了心,忘了自己來這一世走一遭到底是為了什么了?!?br/>
月華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忽然站起了身,“今日我與大師敘話便到此結束吧,月華告辭?!?br/>
僧人見她果真要走連忙上前阻攔,“女施主可否再聽貧僧一言?”
月華猶豫了一下,還是頓了頓腳步,“最后一句?!彼棠偷卣f。
僧人看她同意,舒了一口氣,道:“前些天明王府中發(fā)生的事情,小姐一定清楚。許公子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而且當真要為求你原諒而入宮行大逆不道的事情,您心中的執(zhí)著不知可不可以放下?”
月華冷笑一聲,想起許言川見了柳長華卻沒下手的事情幾乎要樂出聲,“大師客氣了,辛苦您近日一番籌謀,只可惜有人心思不純,枉費您的苦心。”
僧人一時無語,好像意識到了什么,抬手作了一個佛揖:“小姐睿智。”
月華哼了一聲,沒有應聲便抬步走遠。
若是清醒之前的月華,是絕做不出這樣無禮的事情的。那個時候的她,即便是不喜歡一個人,也一定會禮數(shù)周到地溫聲拒絕。但是憶起前塵往事,月華卻覺得,禮數(shù)規(guī)矩一切都是虛的,最要緊的不過是活得歡暢。
鈴鐺看著月華走過來立馬小跑著到她身邊:“小姐,剛才那個和尚他是……”
月華接:“是那個失蹤的老花匠?!?br/>
鈴鐺一愣:“小姐怎么知道?”
“若不是他說起許言川的前兩日入宮的事情,我也不會想到是他?!痹氯A心里暗罵老和尚自露馬腳,又惱恨對方擾亂了自己的思路,一時間煩悶異常。
鈴鐺道:“小姐,奴婢覺得吧,那個老花匠啊不……是老和尚,他也不一定是壞人,他兩次出現(xiàn),好像都是在為小姐您籌謀啊?!?br/>
“為我籌謀……”月華心說,如果真的是為我籌謀,又憑什么要求我饒恕殺父兇手?
走了兩步又覺惱恨,回身想要再瞪那和尚一眼,看上轉過去的時候只看見對岸楊柳青青,哪里還有那和尚的影子。
“跑的倒是挺快的!”
其實這和尚的計劃一點都不算縝密,如此行事大膽,看的不過是她太過重情。
先對許言川諄諄教導哄騙其到宮中殺人,但其實裝作花匠的和尚早就料到無論許言川動不動手她都會派人攔下他。再親自到自己跟前來拐彎抹角地勸慰騙得自己動搖,等到時機成熟了,再說出許言川刺殺柳長華的事情來暗定乾坤。
下的倒是一手好棋,可是卻壞在了許言川這顆不按常理出牌的棋子身上。
許言川沒有按和尚的計劃行事,所以和尚接下來的一切都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好在自己意志堅定,否則……月華不敢想象,自己被和尚三言兩語勸動了之后前世時的故人知道了會是何等的心涼。
月華想到這里,終于舒了一口氣。
……………………
阮航離京之后,柴玉澤漸漸在朝堂上展露頭角。
因為許言川借柳長華之事對柳長清下手接連觸發(fā)了兩位皇子的不滿,于是三四皇子竟在短期內(nèi)結成了聯(lián)盟,以求在朝中事上反對許言川。
月華坐府觀朝堂,漸漸意識到眼下的狀況與前世時有很大的不同。
前世時柳長華已經(jīng)與許言川聯(lián)合在了一起對付柳長清,那時的柳長清最大的逆鱗便是自己,所以輕而易舉便被另外兩人以貪圖女色不理朝務拉下了皇子競爭的隊伍之中,最后更是因為柳長清的無能,柳長華在即位之后便將其幽禁,更是牽連了與三皇子關系‘密切’的明王府。
但事實上,那個時候明王府與柳長清根本沒有任何關系。只是因為三皇子對于永安郡主的執(zhí)著,所以朝局中人都下意識地將這兩方聯(lián)系在了一起,進而導致了明王府的覆滅。
但是現(xiàn)在三四皇子的聯(lián)手顯然不符合前世的發(fā)展軌跡。
月華摩挲了茶蓋半晌,暗自思忖道:莫非三四二位皇子的聯(lián)合與自己有關?
鈴鐺在小幾上放好了新的茶點,見月華還是一副沉思的樣子悄悄笑了笑,伸手到小幾上偷了一塊桂花糕吃。
吃完了抬頭,嗯……小姐沒有看她,再拿一塊。
吃完了再抬頭,……小姐還是沒有看她,那再吃一塊!
鈴鐺咬著糕點默默地發(fā)誓:這一定是最后一塊。
可是吃完了手里的靜了一會兒,鈴鐺還是沒堅持住還散發(fā)著想起的桂花糕,忍不住又拿起了一塊……
等到月華想事情想到一半伸手要拿一塊桂花糕的時候,盤子已經(jīng)空了。
月華回了神,無奈地看向還在舔手心糕點屑的鈴鐺,用力地敲了敲桌子:“小丫頭,再吃你就要肥死了!”
小鈴鐺對著手指說:“奴婢餓了嘛?!?br/>
月華越發(fā)無奈,把桂花糕的盤子推到鈴鐺面前:“再去取一盤,我也餓了。”
鈴鐺喜滋滋地問:“那奴婢還有嗎?”
月華冷睨她一眼,裝作很嚴肅的樣子高聲道:“沒有!”想了想又道:“今天你又偷吃,罰你晚上不許吃飯!”
小鈴鐺不覺得自己委屈,只為自己的胃委屈,點了點頭砸巴著嘴退出去的時候還在猶豫,這一盤桂花糕到底要不要偷吃呢?
月華放下茶壺,忍不住勾唇笑了笑,笑了好一會兒,心中暗道:找鈴鐺來做貼身侍女果然很開胃。
鈴鐺很快又端了空了一大半的桂花糕進到內(nèi)室來,月華裝作沒有看見,靜默地吃了兩塊糕點,指了指鈴鐺嘴邊的糕點屑:“把嘴巴舔干凈。”
鈴鐺嘿嘿笑了兩聲,一眼舔了舔嘴唇,再抬頭的時候正想要小姐為她檢查一下嘴巴干凈了沒有,缺見后者面帶思量地坐在軟塌上,目光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正要開口問,卻聽自家風華絕代的小姐一臉微妙地笑說:“她也該回來了?!?br/>
到底是誰該回來呢?小鈴鐺歪著腦袋想了好久,也沒有琢磨出對方是誰。
但是很快,鈴鐺就有了答案。
三天后,輕函公主即將回京的消息傳遍了整座皇城。
……………………
對于柳輕函這個人,前世時有很多人曾經(jīng)在許言川面前提起過。
因為月華太過緊密的糾纏,許言川不厭其煩,最后放任了皇帝膝下的一位公主陪在自己身邊,以期能趕走蘇月華這個小尾巴。
結果他的目的是達成了,可是柳輕函這個人也成為了他與月華之間最大的鴻溝。
當時清清減減的小姑娘眼睛帶淚地問自己,究竟與柳輕函有沒有關系,他當時是怎么說的來著?
好像是承認了是吧?
每每想到這一段,許言川都恨不得扇自己幾十個大耳刮子。
可是事實已經(jīng)造成,月華也記起了前塵往事,即便他把自己扇成豬頭,只怕月華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因為自己當時的默認,所以他與柳輕函的名字在不知不覺中聯(lián)系在了一起,有很多人說他們郎才女貌天造地設,也有人說月華癡心錯付不知廉恥,但是更多的時候,是柳輕函以公主之尊追到月華的面前,接二連三地在月華面前挖苦嘲笑。